通过证据审查探索有效辩护路径

发表时间:2020-01-22 所属分类:

有效辩护的概念最早诞生于美国,意指告人除了有权获得辩护外,还应有权获得律师的有效辩护。我国1982年宪法规定了被告人获得辩护的基本原则。其后随着法治不断发展,辩护律师对案件最终处理结果的影响日益加强。现行观点认为,犯罪嫌疑人仅应有辩护权利,其更应该获得有效辩护。而辩护人的辩护目的,也应使自己的辩护成为有效辩护。一个有效的辩护是多方面因素的有机综合,包括程序、证据、法律适用等多方面。中国人民大学刘品新教授曾对137起错案原因进行了数据分析,其中80%以上的错案原因是证据存在问题,包括虚假口供、虚假的证人证言,以及忽视无罪证据、虚假鉴定意见等。由此可见在刑事辩护过程中证据审查的重要性,也是本文所要研究的有效辩护路径的落点。

 

有效辩护在我国语境中的涵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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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效辩护成为辩护发展趋势

我国的刑事诉讼是指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和公安机关在当事人及其他诉讼参与人的参加下,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解决被追诉者刑事责任问题的活动。而辩护权则是法律赋予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根据事实和法律,针对指控、起诉进行申述、辩解和反驳,提出证明自己无罪或者罪轻的材料和意见,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的诉讼权利。如何依法合理运用刑事辩护制度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体现着一个国家刑事法治的水平。若干年前,我国法治建设、法院审判以及司法制度中均存在一种“重实体轻程序”的现象,在刑事辩护中律师也主要是以实体为中心。在那个时代,律师大多围绕犯罪构成要件进行辩护,辩护词也基本按照犯罪构成四要件的顺序展开。站在今天,回望过去,可以发现这种单一实体模式的辩护方式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环顾我们当前的辩护实践,围绕证据问题展开有效辩护已成为了新的辩护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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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效辩护的定义和意义

有效辩护既是程序意义上也是实体效果意义上的,有效辩护意味着辩护权的行使是有效且充分的,被告人想说的话得到充分表达,被告人没有想到的也通过专业律师得到了充分的表达,被告人有尊严地获得了审判,判决结果是在个人想法得到充分表达后得出的,是公平的。实体效果上的有效辩护是指:“有效辩护”是达到“积极效果的辩护”,这里所说的“积极效果”可以是指说服法官接受了律师的辩护意见,要么作出了无罪判决,要么在量刑上作出了宽大的处理,要么将某一非法证据排除于法庭之外。但有效辩护并不局限于无罪辩护,最大幅度的罪轻辩护也是有效辩护的一种。辩护的最终结果并不单一指向于最终获得无罪判决,无罪判决的获得往往是多方面因素,包括犯罪嫌疑人无客观的犯罪事实、控方的错误和辩护人的努力。最大幅度的罪轻辩护也是达到了“积极效果的辩护”, 律师接受委托后,在法律框架下取得有利于被告人的实体效果,包括撤案、不批捕、不羁押、不诉、法定的或酌情的从轻或减轻情节的认定都视为有效辩护。

有效辩护中的证据审查须换位法官视觉

通过对证据的审查,发现有问题有瑕疵的证据,辩护人得以重新梳理案件事实以及其他可能影响定罪量刑的情节与事实。对辩护人来说,证据审查是一个不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过程。那么如何让这个过程能够最大效益的反馈到我们的辩护意见上呢?——以证据审查为基础,从法官的视角出发,形成有说服力的辩护意见。

有效辩护的核心是在规则之内,提出具有可操作性的辩护意见,简而言之就是易被公检法采纳的辩护意见。证据审查的过程是带有主观性的,辩护人是带着自己的辩护思路去进行证据审查的。但证据本身以及其形成过程是客观存在的,而易被公检法采纳的辩护意见也一定是客观的辩护。

以法官的角度思考问题,如果你是法官,你会如何看待这个证据瑕疵的问题;如果你来写判决书,你会如何在判决书里否定对方的辩护,如何写支持你这一方的理由。当你从法官的角度审视案件,发现自己的辩护存在不客观性,不容易被接受的时候,你就应该改变自己的辩护思路,重新进行证据审查。对对方的理由视而不见,仅仅抛出对自己有利的一面之词,甚至牵强附会之词,甩给法庭了事,这些都不会让自己的辩护成为有效的辩护,甚至会让之前的证据审查工作功亏一篑。

 

如何运用证据审查寻求辩护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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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握证据审查原则

在进行证据审查时,辩护人首先得对证据作出证据能力和证明力的辨析,把握它们之间的关系。单个证据是否具有法庭准入资格——证据能力问题;证据能否作为最后定案根据——证明力问题。证据只有先具有法庭准入资格,才能谈得上是否作为定案根据,证据能力是证明力的前提和条件,辩护人应当先对证据进行形式判断,后对其进行实质价值判断。在证据审查的过程中,辩护人应当善于运用各种证据规则,包括鉴真规则、印证规则、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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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事辩护三阶段中的证据审查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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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查阶段的运用

侦查阶段律师没有阅卷权,很多律师认为此阶段证据没有开示,辩护空间不大从而放弃对证据的审查,使辩护效果大打折扣。那侦查阶段是否真的没有辩护的空间呢?

分析近三年《最高检工作报告》可观察到:

• 2016年检查机关对侦查机关不应当立案而立案的,督促撤案10661件。全面贯彻证据裁判规则,对不构成犯罪或证据不足的,不批准逮捕132081人、不起诉26670人,其中因排除非法证据不批准逮捕560人、不起诉169人;

• 2017年检查机关督促侦查机关立案9.8万件、撤案7.7万件,对不构成犯罪或证据不足的不批捕62.5万人、不起诉12.1万人,其中因排除非法证据不批捕2864人、不起诉975人;

 

• 2018年检察机关对涉嫌犯罪但无需逮捕的决定不批捕116452人,对犯罪情节轻微、依法可不判处刑罚的决定不起诉102572人,同比分别上升4.5%和25.5%。对不构成犯罪或证据不足的决定不批捕168458人、不起诉34398人,同比分别上升15.9%和14.1%。对审前、审中可不继续羁押的提出释放或变更强制措施建议,办案单位采纳64106人,同比上升26.8%。

 

侦查阶段证据没有开示,但不代表辩护人无法了解证据的形成情况以及对其进行初步的判断和排查。

 

侦查阶段是证据形成阶段,辩护律师的介入,可以做到包括:

1、了解案件情况,初步判断罪与非罪,同时可以了解到当事人作了哪些口供、被讯问的时候是否存在刑讯逼供的情形,可以向侦察机关反馈意见,后期也可以提出非法证据排除;

 

2、了解当事人被侦查机关扣押了哪些物品、辨认了哪些人物和地点,可以对侦查机关掌握了哪些证据形成初步概念和审查意见;

 

3、辩护人还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引导侦查思维,继而影响案件证据调取方向、证据采信问题,尤其是对犯罪嫌疑人有利证据线索的获取。在侦查阶段从证据体系角度去分析某一罪名入罪的要件,实际上是暗含着出罪的思维,引导侦查人员随法律意见的思路去审查立案侦查的思路,是否达到确实充分的入罪程度。可见,侦查阶段是有证据审查的空间和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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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查起诉阶段和审判阶段的运用

分析近三年无罪案件的数量(《最高院工作报告》)

• 2016年各级法院审结一审刑事案件111.6万件,对656名公诉案件被告人和420名自诉案件被告人依法宣告无罪;

 

• 2017年审结一审刑事案件548.9万件,判处罪犯607万人,对2943名公诉案件被告人和1931名自诉案件被告人依法宣告无罪,确保无罪的人不受刑事追究、有罪的人受到公正惩罚;

 

• 2018年审结一审刑事案件119.8万件,判处罪犯142.9万人,落实罪刑法定、疑罪从无等原则,依法宣告517名公诉案件被告人和302名自诉案件被告人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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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近三年无罪案件的数量以及全国法院审理刑事案件生效判决的数据统计,可以看到免于刑事处罚的案件比例比无罪判决的案件比例高,我们可以得出证据审查的思路,即不仅要重视定罪证据的审查,量刑证据的审查同样值得重视。因为有效辩护并不局限于无罪辩护,最大幅度的罪轻辩护也是有效辩护的一种。通过对立功、累犯、正当防卫、赃物去向、损害赔偿、犯罪嫌疑人年龄、犯罪情节轻微等等量刑方面证据的审查,也可以给当事人争取到公正的量刑结果,最大程度维护犯罪嫌疑人的利益。

 

在审查起诉和审判阶段,证据已经开示,我们可以通过对起诉意见书、起诉书内容的把握,掌握公诉人的证据体系。公诉案件有自己的证据体系,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也要从公诉人的证据体系中脱胎而出,这是控辩双方观点形成的客观基础。从宏观上对公诉人的证据体系有整体的把握,从庞大的体系中,用自己理论化的证据法知识化繁为简,形成有针对性的辩护意见。

 

公诉人会根据证据的证明作用将证据划分为基准证据、优质证据、冗余证据等类型,有自己独特的证据分类或构建自己的证据体系,并不拘泥于证据的理论分类,一切都是为了实务所需要。同理,作为从事为当事人提供辩护的辩护人,当然也可以构建自己的证据体系,精心组织自己的证据语言、质证语言和辩护意见。

 

 

结语

在证据审查每个过程,辩护人应当时刻提醒自己,证据审查是手段,有效辩护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不要将精力全部放在证据审查上,一旦通过证据审查得出了影响案件走向的意见时,我们应当第一时间与办案人员沟通,而不是避而不谈。经办案件的人员,无论是侦查机关工作人员还是检察官,就辩护人提出的有效辩护意见均较为重视的。在良性沟通的情况下,一旦发现案件无罪或存疑,辩护人应尽量争取撤案、不捕、不诉或撤回起诉,及时消除分歧,让当事人早日回归社会和家庭。

特别是针对一些无罪或存疑的案件,在侦查阶段、审查起诉阶段,如果没有律师的有效辩护,办案人员没有机会听到反对和质疑的观点,就不会换位思考,不能做到兼听则明。案件一旦起诉到人民法院,法院要作出无罪判决,势必会遭到来自侦查机关和公诉机关的抵抗,给无罪辩护带来更多的困难更大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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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圆圆 | 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一级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