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中的有效辩护

发表时间:2020-12-15 所属分类:

引言 本案是一起指控金额超过12亿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还包括查明资金流向的案中案。近年来,实体经济出现持续低迷,经济呈现不景气。由此带来的负面效果之一即是为谋取非法利益而产生的各类经济犯罪不断增多,其中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更是常见多发。自2016年4月21日李某被刑事拘留开始,羁押历时31个月,终在2018年11月16日告一段落。这一过程中,让辩护律师对金融创新的风险性和此类案件有效辩护有更深刻认识。

案情简介

广东某某影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影业”)及广州某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投资”)住所地相同且法定代表人均为被告人李某。上述两公司在2015年3月至2016年4月期间,通过网络平台、微信公众号、微博等渠道向社会宣传公司电影众筹项目及转让股权,并承诺投资电影众筹可每七天获得投资本金的3%作为本息收益,介绍新投资者投资电影众筹可每七天获得新投资者投资本金的0.9%作为收益,购买某某影业股权可获得投资本金的18%的年利息,以此非法吸收公众存款。

在被告人李某、赵某某和张某等人的组织下,某某影业、某某投资与10414名投资者签订《某某影业集团委托投资协议书》等协议,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共计人民币1,232,420,000元,并通过李某、周军和某某影业等银行账户收取上述款项,并将上述款项用于支付投资者本息、拍摄电影和公司的营运费用等。

本案由侦查终结,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提起公诉。本案一审法院判决上述被告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及罚金。被告人赵某某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焦点

一、本案是否为单位犯罪问题。

二、本案犯罪金额的认定。

三、关于涉案金额的去向问题。

四、关于自首的认定。

代理/辩护意见

一、本案属于单位犯罪, 而不是自然人犯罪。但《起诉书》没有将涉案公司列为被告,只起诉自然人,对被告人判决构成犯罪缺乏必要的法律逻辑前提,对刑事案件的审理和善后亦会产生影响。

二、对《起诉书》指控事实中,“2015年3月至2016年4月间,在被告人李某、赵某某和张某等人的组织下,‘广东某某投资有限公司’与被害人雷某霞等8132名投资者签订《某某影业集团委托投资协议书》非法吸收存款共计人民币1, 070, 020, 000.00元,‘广东某某影业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害人胡某根等 579名投资者签订《广东某某影业集团股权协议书》非法吸收存款共计人民币25,914,000. 00元,总计人民币1,095,934,000. 00 元。”有异议,起诉指控缺乏证据支持,且对起诉书依据的鉴定意见有异议。鉴定意见书先于鉴定意见依据的检材出现,属于非法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三、涉案公司资金除了返还投资人和必要的开支外,主要用于影视制作项目或相关领域(对公司投资的项目和形成的资产进行收集罗列、并对公司有项目纠纷的案件积极应对),依法可减轻或免除刑事处罚。

四、被告人李某虽然是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没有实际负责某某投资公司,每个月只是从公司领取固定工资,没有非法获益。

五、被告人李某主动到案,应认定为自首。

六、被告人李某无犯罪前科,是初犯、偶犯。

判决结果

被告人李某、赵某某、张某构成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二个月至四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案例分析  

本案是否为单位犯罪、受害人范围及涉案金额的认定、关于涉案金额的鉴定意见、集资款项的去向等问题,存在辩护的空间。

首先,在认定非吸当事人是自然人犯罪还是单位犯罪时,应当重点注意两点,其一是涉案公司的开设是否以进行违法活动为目的,如果涉案公司以吸收公众存款为目的而设立,则应认定为自然人犯罪,反之若非以进行违法犯罪活动为目的而设立,在经营过程中才进行吸收公众存款的,则应认定为单位犯罪;其二是涉案公司成立后是否主要以吸收公众存款为主要业务,是则应认定为自然人犯罪,反之,则可能是单位犯罪。

本案中,公诉机关以李某等自然人作为被告人提起公诉,而没有将涉案公司列为被告人。但在本案中,进行吸收公众存款行为的主体实际为涉案两公司。涉案两公司分别于2013年、2014年成立,早于起诉书指控的犯罪时间;且自成立以来,涉案两公司一直从事正常的经营活动,与投资者签订的协议书或是转让股权吸收的投资资金都是以涉案两公司名义进行,获取的资金也用于涉案两公司正当的影视拍摄制作项目及相关领域。

因此,本案中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应认定为单位犯罪。

而在认定单位犯罪的情况下,对于主管人员与直接负责人的认定上亦存在分歧。如本案被告人李某虽然是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主要职责是对外洽谈业务,负责影视项目,不负责投资公司的业务,也不是众筹项目的提起者,并没有掌握网站后台数据和账目密码,对众筹的真实情况并不知情,其个人的银行账号及密码亦交由财务人员操作,不能控制、支配投资款项的使用、去向。不能因其是法定代表人而直接认定在本案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中,是直接的主管人员与负责人,并以此进行定罪量刑。

其次,对于本案涉案金额及受害人范围的认定亦存在的辩护空间。起诉书中没有严格筛选非法吸收对象的人数。投资者中存在涉案公司员工或亲友,同案被告人赵某某也存在向涉案公司投资的事实。对于该部分属于在亲友或者单位内部针对特定对象吸收资金的,不属于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的范围,所吸收的资金亦不属于涉案金额部分。同时,由于合同的签订存在是否真实履行的问题,存在付款时直接对冲积分或者被其他投资人对冲的情况,合同约定金额及涉案公司开具的收据并不能实际的反应涉案金额。因此,对于本案的涉案金额计算,不能仅根据合同约定和开具的收据金额计算,对于不属于非法吸收对象所涉及的投资金额及合同未实际履行金额,不应作为涉案金额计算。

在涉案资金方面,根据《刑法》第176条的规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是入罪条件之一,因而在刑事辩护中对涉案数额的辩护意见的重要性不言而喻。2010年11月22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502次会议通过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2010年司法解释”)第3条明确规定,“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以行为人所吸收的资金全额计算。案发前后已归还的数额,可以作为量刑情节酌情考虑。

辩护律师通过对涉案金额的鉴定意见进行充分审查质证,发现鉴定意见书先于鉴定意见依据的检材出现,属于非法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另外,对于可追回的剩余资金数额和部分资产性质认定存在不确定性。涉案公司弥补受害人损失的程度对于被告人的量罪定刑具有重要意义。而在本案中,由于涉案两公司获取的资金除了返还投资人和必要的开支外,主要用于正当的影视拍摄制作项目及相关领域,且部分投资项目已基本完成,后续会产生相应的投资收益。因此,对于可追回的资金数额性应考虑预期可能产生的投资收益。涉案公司通过股权转让形式,给付了投资人的回报。同时,对于其他投资项目特别是涉案公司某某影业用集资款向深圳中衍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已支付的50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性质认定,对确定涉案赃款可追回的数额存在重要影响。综上所述,结合预期投资收益及对其他投资项目所涉及资产及对已扣押、冻结资金进行明确的性质认定,由此确定可追回款项、资产的数额,进而计算投资人的实际损失程度,对案件量刑辩护亦有具有重要作用。

最后,集资款项是否用于正常的生产经营。当行为人的行为确实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时,辩护律师应当积极为其寻找从轻情节,其中重要的一点就是吸收资金的用途是否正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主要用于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能够及时清退所吸收资金,可以免予刑事处罚;情节显著轻微的,不作为犯罪处理。案件承办中,辩护律师对涉案公司投资的项目和形成的资产进行罗列用以证实集资款项是否用于正常的生产经营,即使涉案数额较大,行为人无力退还资金,但资金主要用于正常生产经营的情况也反映出行为人主观恶性较小的从轻情节。

 结语和建议  

近年来,实体经济出现持续低迷,经济呈现不景气。由此带来的负面效果之一即是为谋取非法利益而产生的各类经济犯罪不断增多,其中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更是常见多发。例如,在裁判文书网上数据检索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为关键词进行高级检索,从2016年1月至2018年12月,有1557件之多,其中广州市各级法院822件,其中一审二审判决的案件为186件。通过承办案件为样本,结合相关法规和类似案例,归纳了部分辩护观点。

一、以单位犯罪着手辩护

集资类犯罪均是以公司名义进行,那么如何认定其是自然人犯罪还是单位犯罪成为律师首先应当考虑的问题。因单位犯罪的入罪标准远远高于自然人犯罪,在办理非吸案件中,应当重点审查涉案金额的案件相关证据,从单位犯罪的辩护思路上寻找突破口。

二、准确审查吸收资金数额

根据《刑法》第176条的规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是入罪条件之一,因而在刑事辩护中对涉案数额的辩护意见有重要价值。而非吸犯罪一般而言均为共同犯罪,涉案人数众多,就应当着重从涉案资金是否全部由行为人所吸收方面进行辩护。案发前后已归还的数额,可以作为量刑情节酌情考虑,这就需要辩护律师积极寻找对当事人有利的从轻情节。

三、集资款项用途是否正当

当行为人的行为确实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时,辩护律师应当积极为其寻找从轻情节,其中重要的一点就是吸收资金的用途是否正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主要用于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能够及时清退所吸收资金,可以免予刑事处罚;情节显著轻微的,不作为犯罪处理。因而,若行为人非法吸收的资金是用于正常的生产经营,且有能力、有意愿退还吸收资金的,可以做出建议法院免于刑事处罚的意见。

四、积极辩护,充分质证,发现有利的量刑情节

通过对当事人的归案情况,找出有利与被告人罪轻的情节。非吸犯罪通常以共同犯罪的形式表现出来,那么当事人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就成为辩护策略应当重点考量的辩护内容。

 

 

                                             

                               

                               

                           

 供   稿 | 杨振国律师团队

 排   版 | 肖宇珊

 核   稿 | 苏慧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