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公司的法律风险

发表时间:2020-09-17 所属分类:

所谓夫妻公司,指的是公司只有两个股东,且两个股东是夫妻关系的有限责任公司。我们知道,有限公司的股东是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除非有限公司的独立法律人格被否定,否则股东无需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有限公司的一种特殊类型,《公司法》对其股东责任作出了特别的规定。实务中,我们发现夫妻公司作为股东人数为2人的有限责任公司,常常会被当成一人有限公司来处理,结果导致夫妻股东要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请看以下案例:

案例一: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01民终3474号

基本案情:超伦公司向丽美公司销售货物,丽美公司收到货物后没有及时支付货款。销售合同签订时,丽美公司的股东为谭某和钟某,两人为夫妻关系。后丽美公司的股东变更为李某一人。超伦公司起诉要求丽美公司清偿欠款,谭某、钟某和李某承担连带责任。

法院判决:在没有特殊规定或约定的情况下,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为共同所有,夫妻作为一个不可分离的权利主体,实质上为该公司的唯一股东,公司为实质上的一人公司,谭某和钟某承担连带责任。

案例二: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6民终11270号

基本案情:骏鸿经营部向睿奇公司供应木材,后因睿奇公司突然停止经营导致睿奇公司欠货款434525元未能支付给骏鸿经营部。谭某某、刘某是被告睿奇公司的股东,二人是夫妻关系,骏鸿经营部诉请谭久彬、刘萍对睿奇公司上述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

法院判决:谭某某、刘某夫妻二人共同共有睿奇公司的股权,应参照适用公司法关于一人公司的相关规定。谭某某、刘某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需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从上述案例可以看出,夫妻股东是否需要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于夫妻公司是否被认定为一人公司且夫妻股东能够举证不存在财产混同。我们通过查看类案,发现法院对此并没有统一裁判观点,而不同的认定导致法律适用及举证责任分配的不同。

一、夫妻公司有可能被认定为一人公司的原因

 有限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法理依据是否定有限公司的独立人格,与公司的股东人数无关。无论是一人有限公司还是普通的有限公司,只要公司的独立人格被否定,其股东都需要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的独立人格体现在公司有独立的意志和独立的财产。因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只有一个,股东意志就是公司意志,一旦股东财产与公司的财产发生混同,公司的独立人格就无从谈起。所以,《公司法》对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责任做出了有别于其他有限责任公司的特别规定,强调股东要举证证明股东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才能免除连带责任。

由于夫妻公司的股东是夫妻二人,根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在没有特殊规定或约定的情况下,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为共同所有。以共同财产出资设立公司,所获得的股权也是共同的,双方成为不可分离的权利主体,股权实质上只有一个,而非形式上的两个。基于共同财产属性、客观利益高度集中、主观意思表示高度一致,加上公司无其他股东或董事、监事,无法形成有效监督,使得该类公司确实区于一般有限责任公司,在公司意志和决策上实质极似一人公司,不可简单适用一般有限责任公司的规则对其人格是否独立进行判断。从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来看,“夫妻公司”对债权人利益的保护存在天然的缺陷,以至于债权人在与“夫妻公司”发生纠纷时,得不到法律的有力保护,而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对“夫妻公司”法律适用的完善,用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规定解决“夫妻公司”的缺陷,既有法理依据也符合现实情况。

然而也有案例显示,部分法官对此持有不同的观点,其中以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终1184 号案例最为明显。他们认为,判断或者识别是否属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依据系自然人或法人的数量,而非基于身份关系或者财产关系。以未分割的夫妻共同共有财产出资设立公司并不必然构成对公司法人财产独立性的损害。夫妻共同财产制亦不能等同于夫妻公司财产即为夫妻两人共同财产,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相互分离,公司财产仅归公司所有,并不会因为股东为夫妻关系即发生改变。股东之间财产关系如何,是否实际为夫妻共同财产,有无订立财产分割协议,对公司资本构成及资产状况实质并无影响,更不应据此而认定为一人公司。夫妻公司与普通有限责任公司并无人格以及责任独立方面的差异。

二、夫妻公司被认定为一人有限公司的举证责任

夫妻公司被认定为一人有限公司并不直接导致夫妻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麻烦在于股东的举证责任发生了变化。有限责任公司法人人格否认的举证责任为折衷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谁主张谁举证”,公司的债权人和股东都要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而一人有限公司适用的是举证责任倒置,由股东举证证明公司财产和自己的财产没有发生混同。股东该如何证明?少不了拿出公司的财务账薄等证据,而公司的财务账簿真的方便拿出来吗?实务中一人有限公司完成举证责任的并不多见。

此外,一人有限公司的举证责任因债权人起诉所依据的理由不同而有区别,若债权人以一人公司的股东与公司存在财产混同为由起诉,由股东自证清白;若债权人以其他事由起诉,则遵循关于有限责任公司法人人格否认举证责任分配的一般原则 。

可见,以夫妻档形式投资公司,极容易让夫妻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且此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不以股权转让的发生而免除,也不因离婚协议的约定而免除任何一方的责任。

基于此,我们建议:

1、尽量避免以夫妻档的形式经营公司。

2、如果以夫妻搭档经营公司,可以考虑事先对夫妻财产归属进行约定,且务必要建立正规的财务管理制度,严格区分夫妻财产和公司财产,切不可将公司营业收入进个人账户,做到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独立,否则一旦公司人格被法院否定,公司的对外债务就变成了股东夫妻的共同债务。

 

                                                       

                                             

                                     

                                     

 供   稿 | 刘雅滢律师团队

 排   版 | 肖宇珊

 核   稿 | 苏慧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