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吸毒男子弑母被判无罪?——浅谈吸毒致精神障碍的刑事责任承担问题

发表时间:2020-09-02 所属分类:

据台湾地区多家媒体的报导,2018年10月17日晚6时许,与母亲同住的梁某因故与母亲发生冲突,其冲进厨房拿菜刀猛砍梁母头部、双臂及身体多处,致梁母当场死亡,其甚至将梁母的头颅砍下并扔往楼下,手段极其残忍。台湾桃园地方法院一审认定梁某构成杀害直系亲属罪,但因其吸毒致精神障碍,对梁某判处无期徒刑。2020年8月20日,该案经二审法院审理,二审法院认为梁某因吸毒、药瘾作用造成急性发作弑母,行凶时因欠缺辨识能力,对其改判无罪。该判决一出,引起了台湾地区人民的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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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某于台湾地区法院受审,图片来源于网络,下同)

对于台湾地区的司法裁判,因刑事司法制度的不同,笔者不作评价。那么假设该案发生在中国大陆,在我们的法律体系下,该案应该如何评价?笔者今天作出以下的简要的探讨:

一、梁某的行为该当何罪?

我国刑法对被告人定罪秉持主客观相统一及罪刑法定的原则,即对被告人追究刑事责任,必须在主客观两方面,都符合刑法分则规定的罪名的构成要件。

根据目前可知的案件信息,本案在梁某的客观行为方面基本没有争议,即其使用暴力手段致梁母死亡。故本案仅从客观方面分析,梁某可能涉及的罪名为:故意杀人罪、过失致人死亡罪及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然而显而易见的是,用刀对他人进行挥砍,必然造成他人受伤甚至死亡,所以梁某的主观认识也必然不能够是过失,同时从梁某将其母的头颅砍下这一客观行为判断,其主观故意只能是故意杀人而非故意伤害。所以,若该案发生在我国大陆,认定其构成故意杀人罪争议不大。

二、梁某的行为如何处理?

虽然梁某的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但要对其定罪,我们仍需探讨梁某在实施行为时是否具备刑事责任能力。对于一般公民而言,只要达到一定的年龄,生理和智力发育正常,就具有了相应的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从而具有刑事责任能力。但是,在特殊情况下,行为人辨认自己行为的性质、后果的能力与自我控制的能力也可能分离。只有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都具备,行为人才属于有刑事责任能力,若不具备该能力或该能力减弱,即刑事责任受到了阻却,行为人则有可能不负刑事责任,或予减轻/从轻处罚。

那么本案中梁某是否具备责任阻却事由呢?我们先来看我国刑法针对特殊人员的刑事责任能力的有相关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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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刑法第18条的规定)

可见,我国刑法仅针对精神病人及醉酒的人的刑事责任能力有规定,因此我们应引入原因自由行为理论去进行探讨。原因自由行为,是指行为时虽没有责任能力,但使之陷于这种无责任能力状况的原因行为是自由的,是在完全责任能力状态下之所为。刑法第18条关于醉酒的人的规定,正是原因自由行为理论的体现。

对于因吸毒陷入精神障碍是否属于原因自由行为,目前存在争议。有的观点认为吸毒致精神障碍本质上与醉酒后的状态相同,属于原因自由行为,应当承担完全刑事责任;另有观点认为,吸毒相较于醉酒在陷入精神障碍方面有着特殊性,应依据实际情况,探寻行为人在自陷精神障碍时对危害结果的认识和意志状态认定其对结果的主观罪过,并参考相关精神鉴定意见,不宜一律将吸毒者认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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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认为,由于刑法对于吸毒陷入精神障碍者的刑事责任承担并没有相关规定,根据刑法的谦抑性原则,并从实现罪刑相适应的角度出发,采用后者的观点较为妥当。由于相关问题比较复杂,笔者不在此处过多展开,仅就梁某的行为谈谈笔者自己的看法。

根据新闻媒体的报道,本案存在一个细节:梁某在案发当晚并未吸毒或饮酒,其精神障碍是毒瘾发作所致。笔者认为,不同情况下的因毒致幻,行为人在陷入精神障碍时对危害结果的认识和意志状态有不同。相较于主动吸毒致陷入精神障碍,毒瘾发作具备一定的不确定性。尽管梁某的吸毒行为是自由的,但其对毒瘾发作的掌控并不完全自由,其主观上对于危害结果持放任态度,而非主动追求,其行为不属于典型的原因自由行为。故梁某对自己失控的可能性认识相对不充分,其可责性较可作较低评价,可予适当从轻处理。当然,我们还可以综合梁某的吸毒史的长短、是否复吸人员、被害人是否对冲突的产生具有过错等方面进一步考虑,由于缺乏案件细节,笔者权当抛砖引玉,不作过多展开。

综上,笔者认为梁某的行为,应以故意杀人罪对其定罪处罚,其因吸毒致陷入精神障碍,不应承担完全刑事责任,其最终刑事责任的判定,仍需全面审查案件证据方可判断。

 

                                               

                                           

                                     

                         

 供   稿 | 梁圆圆律师团队

 排   版 | 肖宇珊

 核   稿 | 苏慧英

 审   定 | 王海森